数字经济时代的数字货币,将如何重塑人们生活?

文/陈根
疫情使我们生活的许多方面都已经发生改变,疫情催生下的数字经济不断出圈。研究显示,过去几年中人类制造的数据占整个人类历史数据量的95%,换言之,大数据时代已经真正降临。
在数字时代,货币的未来也引起了国民的广泛关注。4月16日,Libra2.0白皮书发布,提出除了提供锚定一篮子法币的币种外,还将引入锚定单一货币的稳定币。同期,中国央行数字货币应用场景落地。据媒体报道,央行数字货币通过部分国有大行在苏州和雄安等地试点应用,正式由虚拟世界走向现实世界。
央行数字货币简称DCEP(Digital Currency Electronic Payment)或CBDC(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从目前披露的细节来看,现阶段DCEP将主要替代流通中的现金(M0),具有国家信用,与法定货币等值(我国的法定货币就是人民币)。
当前市场对DCEP众说纷纭,甚至一些激进观点认为央行此举是利用技术手段弯道超车,可能挑战美元地位,终结美元霸权。央行数字货币脚步已经越来越近,DCEP的真实能力怎样?其又将如何改变我们的生活或金融生态?

DCEP将挑战美元地位?
当前一种激进论调认为,中国在全球率先推广法定数字货币,可以抢占全球电子支付领域的制高点。这不仅是金融科技领域的进步,也会对美元的国际结算工具地位构成冲击。不仅会挑战美元地位,还将加速全球去美元化进程。在中美贸易争端的背景下,这一政治因素更易被不断放大。
事实上,一种货币在国际上的地位主要取决于该国综合国力和经济稳健程度,而不在于货币本身的存在形式。
尽管央行数字货币能较大程度提升人民币在电子支付领域的便利性,但也不应忽视,便利性只是人们使用某种货币所考虑的因素之一。除此之外,币值本身的稳定性,交易对手的认可程度等因素同样重要。不可否认,尽管在新冠疫情和石油危机的双重打压下,美国经济在今年出现较大波动,但美元仍然是目前国际市场最主要的通行货币。削弱美元霸权的确是一种美好愿望,但只有经济发展,增强综合国力才是提升人民币国际地位的必经之路。对DCEP寄予过高的期待,这也超出了DCEP本身的设计能力。
在货币应用范围方面,央行数字货币能否大范围使用仍然有待观察。当前比特币等数字货币已经在运行,相比之下,央行数字货币尚未大规模展开。央行数字货币不仅面临着与传统纸币的竞争,也面临着与比特币等非官方数字货币的竞争,但央行数字货币相比其他货币优势并不非常明显。
与此同时,当前不仅中国要推出央行数字货币,美欧日等发达经济体也在谋划着数字货币的举措。如果未来很多国家推出数字货币,全球市场还会出现主要经济体数字货币的竞争。
由此来看,央行数字货币能否得到较大范围使用,前提是如何提升自身竞争力的问题。但目前仍看不到央行数字货币较强的竞争力,而且应用从试点到完全通用还要经历很长时间,这些都决定了央行数字货币短期应用不宜寄予更高期待。
在提升金融话语权方面,央行数字货币尚未触及提升金融话语权相关的深层次金融改革。一些人认为,央行数字货币的推出,能够占领全球数字货币乃至区块链的创新高地,提升金融话语权。这有一定的道理,但金融话语权的提升难以回避金融深层次改革,融入全球金融体系是提升金融话语权的前提。

目前人民币汇率市场化及资本账户可兑换等重要金融开放改革举措尚未落地,金融开放改革如果没有同步顺利实施,那么央行数字货币的推出并不能从实质上提升金融话语权。相反,数字货币所滋生的金融创新可能反而会增加监管难度,从而对相关改革产生新的制约。
在国际货币体系改革方面,央行数字货币未必会推动现有体系产生革命性变化。当前美元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所面临的挑战越来越突出,尽管相关因素非常复杂,但深层次原因在于国际货币体系是以主权信用货币为基础,美元既充当国际货币,又是美国的国家货币,美元面临着服务美国经济社会发展需求与保障国际储备稳定的两难挑战。
要根本解决当前国际货币体系的问题,必须构建超主权货币。从这个角度看,央行数字货币的推出并未解决主权信用货币体系充当国际货币的现实挑战。

数字经济时代的数字货币
尽管央行数字货币的影响可能低于部分人的期待,未必会推动现有国际货币体系产生革命性变化,但这并不能否认央行数值货币的推出意义重大。可以说,DCEP的推出正是与数字时代的接轨。DCEP本身并非革命性变化,但其全程可追溯的特性与区块链耦合,或将重构数字经济世界的交换体系,激发数字经济的新一代潜能。
数字货币重在拟合货币的基本属性,弥补旧货币体系与新数字经济的脱节。在发达的商品经济条件下,货币具有价值尺度、流通手段、贮藏手段、支付手段和世界货币五大职能。在未来数字经济时代的运行体系中,新一代国际货币仍需满足上述特性。与此同时,加强数字货币与数字经济发展模式的融合,从而发挥出数字经济的增长潜能仍是重要的。由于数字货币采用电子支付方式,便于以数字形式在世界范围内广泛使用,因此其本身满足了世界货币这一职能。
首先,作为价值尺度,保持货币币值的稳定。DCEP由中国主权信用背书,始终保持币值稳定,与人民币1:1等值兑换。根据Libra白皮书2.0,Libra或与不同国家的主权货币挂钩,同样趋向于保持价值稳定。而相比之下,比特币、以太坊等加密货币并无对标的锚,价值波动过大,难以作为未来数字经济时代的通行货币。
其次,作为流通手段,串联数据要素的流动。2020年4月9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发布,首次将数据与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并列为五大要素。DCEP虽然在现阶段侧重于对纸币的替代,但在中长期将并不限于实体商品与线下资产的购买。

此外,作为贮藏手段,对接数字资产的定价。在数据要素的加持下,经济参与主体将实现普遍的数字化转型,届时大量的数字资产将会产生,而区块链技术将成为合理运用数字资产的关键。传统的互联网经济存在产权界定、寻租现象等问题,这将导致数字资产形成后需要大量的法律监管保障,从而阻碍了数字资产的生产与流通。
最后,作为支付手段,发挥数字支付的潜能。虽然DCEP并不基于区块链而生,但是DCEP却通过特定的发行管理模式以及技术架构,仍然保留了加密货币匿名性、安全性、不可伪造性、防双花等基本特征。
“一币两库三中心”是DCEP的核心运行框架。“一币”是指仅有DCEP一种央行信用背书的法定数字货币,与人民币等价兑换。“两库”是指发行库与商业银行库两个数据库,构建DCEP的双层运营体系,即央行只管理发行库,与商业银行承兑DCEP,并不直接面向公众。“三中心”则分别指认证中心、登记中心与大数据分析中心。登记中心记录流水与权属,认证中心确认身份,两者互相独立保证了DCEP交易的匿名性。而针对可疑的交易记录,仅有央行拥有最终权限追踪,可有效遏制洗钱等不法交易。上述可控匿名性延续了纸币交易的特性,同时又杜绝了数字货币参与不法行为的可能。
基于此,央行数字货币也提供了平衡技术创新与当代治理问题的重要方法。技术革命带来经济社会效率巨大提升的同时,可能对当代治理模式产生重大冲击。比特币为代表的非官方数字货币在毒品、枪支弹药、洗钱等方面的应用,警示技术创新的负面冲击或者风险必须受到关注。
央行数字货币作为官方平衡比特币等数字货币的优势及其对当代国际货币体系影响的生动案例,为国际社会提供了重要的经验,即如何协调应对技术创新所带来的负面冲击及最大限度发挥技术创新产生的积极作用问题。

纵观人类的历史,货币史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商品信用货币时代,以黄金货币地位的确立为登峰造极的标志;第二个阶段是以美元为代表的国家信用货币体系;未来,人类货币发展即将进入数字技术和国家主权信用相结合的第三个阶段。
以数字货币为基础设施的新一代数字经济,是提升货币国际竞争力的根本所在。DCEP升级了货币的形态,使人民币更容易获得、携带与使用,且结算效率更高。尽管央行数字货币的影响可能低于部分人的期待,但不可否认,其具有不同于纸币的诸多独特优势。
人类社会正经历从物理社会进入数字世界的转型,人们的生产消费习惯虽然逐渐被数字技术改造,但是数字经济并非是单纯的产业革命。植根于传统经济模式的旧秩序、旧思想与旧阶层,并不能完全适应数字世界的价值创造方式。而要保证央行数字货币的顺利推进,我们仍需面对诸多技术困境和传统的模式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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