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DCEP:从物理世界到数字世界

【财新网】(专栏作家 刘晓曙 特约作者 黄佳琳)近日,有关中国央行数字货币DCEP内部测试启动、应用场景落地等的消息频频传出,引发广泛关注。

  DCEP全称Digital Currency Electronic Payment,是中国央行计划发行的法定数字货币。2014年,中国人民银行首度成立专门研究小组,论证央行发行法定数字货币的可行性,开启了中国法定数字货币设计开发的历史进程。此后,有关法定数字货币的研发测试工作有序开展,稳步推进。

  2020年1月,央行发布“盘点央行的2019金融科技”,称已在坚持双层运营、M0替代、可控匿名的前提下,基本完成法定数字货币顶层设计、标准制定、功能研发、联调测试等工作。

  目前,DCEP正先行在深圳、苏州、雄安、成都及未来的冬奥场景进行内部封闭试点测试,首批试点机构包括工、农、中、建四大国有商业银行和移动、电信、联通三大电信运营商,应用场景涵盖交通、教育、医疗、消费等多个领域。

  DCEP是什么?发行DCEP意义几何?本文将从物理世界和数字世界两种视角对这些问题进行解读。

站在物理世界认识DCEP

  本质上看,现阶段的DCEP设计可以视作物理现金的数字替代物,功能定位上注重对M0进行替代(图1)。

  首先,DCEP由中国人民银行发行,是央行对社会公众的负债,由中国主权信用背书,具有无限法偿性。与现有M0(纸币、硬币)相比,DCEP具有便于携带、不易伪造、发行存储成本低等优势。

  其次,DCEP支持可控匿名,一方面延续了现金交易的匿名属性,能够满足公众对匿名支付的需求;一方面保证了央行的最终追踪权限,能够实现“三反”(反洗钱、反恐怖融资、反逃税)政策与匿名交易的有效平衡。

  在运行架构上,DCEP采取的是双层运营体系(图2),即人民银行将数字货币发行至商业银行或其他运营机构,商业银行或其他运营机构向公众提供数字货币存取等服务,并与人民银行一同维护数字货币发行、流通的正常运行。

  与人民银行直接向公众发行数字货币的单层运营体系相比,双重投放体系更加适合我国现阶段的国情。

  第一,双层架构可以充分发挥商业银行及其他运营机构在资源、人才、技术方面的优势,有利于调动商业银行和其他运营机构的积极性,促进数字货币的发行流通。

  第二,双层架构可以防止风险过度集中到单一机构,有助于分散风险,保证数字货币发行流通体系的高效、稳定、安全。

  第三,双层架构可以避免“金融脱媒”,有利于确保物理货币到数字货币的平稳过渡,维护金融体系、货币政策框架、实体经济的稳定。

  在管理模式上,DCEP特别强调中心化管理。央行方面表示,之所以没有采用加密资产中常见的去中心化管理模式,而坚持保证央行在DCEP管理中的中心地位,一方面是因为DCEP是央行对公众的负债这一点没有变,因而需要防止指定运营机构超发货币;一方面是因为DCEP投放的二元账户结构也没有变,因而需要保持原有的货币政策传导方式,并在此基础上保证央行宏观审慎和货币调控职能的实现。

  此外,与电子支付工具相比,DCEP的中心化管理模式也有一定特殊性。具体而言,目前的电子支付工具采用的是账户紧耦合方式,资金转移必须通过传统银行账户才能完成。而DCEP采用的是账户松耦合方式,可以脱离传统银行账户实现价值转移,交易环节对账户的依赖程度相对降低。

走进数字世界理解DCEP

  虽然在现阶段,DCEP设计主要关注对M0的替代,但在长期,DCEP并非只是M0的简单数字化。特别地,DCEP具备内嵌智能合约的可能。

  通俗理解,智能合约是一套以数字形式定义的承诺,通过代码写入计算机,一旦达到触发条件,计算机将自动执行承诺事项。未来,通过搭载智能合约,DCEP有望克服传统货币体系在现代数字经济中的“水土不服”,成为数字经济时代的重要基础设施。

  近年来,中国的数字经济蓬勃发展,逐渐成为推动经济增长的新引擎。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数据显示,2018年中国数字经济总量达到31.3万亿元,占GDP比重为34.8%;数字经济发展对GDP 增长的贡献率为67.9%,同比提升12.9 个百分点。在数字经济时代,数据将成为一种重要的生产要素。

  2017年12月,中共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提出,要构建以数据为关键要素的数字经济,首次明确了数据是一种生产要素,并肯定了其在发展数字经济过程中所起的关键作用。2020年4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发布,正式将数据与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并列为五大要素。

  从现实情况看,中国数据资源丰富、信息产业发展迅速,培育数据要素市场、加速数字经济发展前景广阔。但另一方面,由于数据要素相较传统要素具备一些特殊属性,促进数据要素有效参与价值创造与分配,还面临一些实际问题。

  首先,数据要素复制成本很低,权属界定较为复杂,容易产生数据盗用、产权纠纷等问题,不利于数据要素的生产和流通。

  其次,数据要素作为一种虚拟物品,其生产交易过程中的信息不对称问题相对突出,例如数据造假、供需错配等,加之数据质量的标准化难度较大,数据要素定价和交易也面临挑战。

  有效促使数据资源转化为数据要素,需要配套措施的支持。就货币体系而言,现有传统货币虽然能够充当数据要素的交换媒介,但在数据要素确权、定价等方面却作用有限。

  相比之下,以DCEP为代表的数字货币则有望在数字经济时代促进数据要素生产、串联数据要素流动、激发数据要素活力。

  首先,可以考虑利用数字货币明晰数据产权界定、强化数据产权保护。例如,通过搭载能确认数据资源最终归属的智能合约,确保数据要素的所有者能如数获得全部应得报酬。

  其次,可以考虑利用数字货币识别数据资产质量、对接数据资产定价。例如,通过搭载能溯源每笔交易信息的智能合约,甄别相关数据是否真实,为数据要素定价提供基准。

  最后,虽然数字货币在设计研发过程中需要较大的前期投入,但其在实现上述功能时的边际成本却相对有限。

  因此,数字货币与数据要素生产、流通、定价、交易等各环节的深度耦合,势必可以在极大程度上推动数据资源向数据要素的转化,提升数据要素参与价值创造的效率,促进数字经济的持续高效发展。

  可以预见,未来的时代将是数字经济的时代。而DCEP有望在升级货币形态、降低货币发行仓储成本、提升货币便携性与安全性、平衡匿名需求与“三反”需要的同时,为数字经济搭建重要的金融基础设施。

  作者刘晓曙为青岛银行首席经济学家

为您推荐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